第193章 时光荏苒·生老病死下-《九幽觉醒,烛龙重生》


    第(2/3)页

    “我……也一樣……阿蘅。”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声带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摩擦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彻底撕裂的胸腔最深处挤出,带着血泪的咸涩与灼痛,“我……也一樣……幸福。”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明明澈、此刻只盛满他一个人倒影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冰冷而刺痛,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试图压制住声音里无法控制的颤抖,让它听起来稍微平稳一些,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轮回迷雾、不容置疑的坚定:

    “若有來生……”他说道,声音依旧沙哑破碎,却在这一刻,仿佛引动了冥冥中某种古老的法则,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無論是人是仙,是草木還是塵埃……踏遍萬水千山,歷盡百折千劫……我定會……找到你。”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不仅仅源自“无名”对“阿蘅”的深情,更源自“秦风”那已然融入灵魂本源、即便散尽神力也无法磨灭的意志的誓言。是一个超越了简单轮回概念、无视了世界规则界限的宣告。是他在品尝了这极致的人间悲欢后,对这份温暖做出的、最终极的回应。

    阿蘅静静地听着,那双清明的、仿佛能映照灵魂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了然的、甚至带着某种欣慰的光芒。她或许无法完全理解这承诺背后所蕴含的、足以撼动星辰轨迹的磅礴力量与近乎疯狂的决心,但她听懂了他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跨越一切的坚定。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力气再说任何话。只是那抹释然而幸福的微笑,在她脸上定格,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深刻,仿佛所有的牵挂、所有的不舍、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在他这滚烫泪水的洗礼和这穿越生死界限的沉重承诺中,找到了最终的安放与圆满,如同百川归海,万籁俱寂。

    然后,她深深地、极其缓慢地,看了他最后一眼,那目光如同最温柔的抚摸,掠过他的眉,他的眼,他泪湿的脸颊,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也一并摄入眼中,带入那永恒的安眠。随即,她那一直强撑着的、细微得如同游丝般的呼吸,就在他灼热目光的注视下,如同琴弦在极致绷紧后终于断裂般,轻轻地、彻底地,停止了。那最后一丝维系着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悄然湮灭。

    握住无名手掌的那只枯瘦的手,失去了最后一丝微弱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力道,变得彻底地柔软,也彻底地、不容置疑地冰凉下去,如同握着一块逐渐失去所有温度的玉石。

    她在他穿越轮回的承诺回响里,在他滚烫泪水的无声浸润下,带着那抹永恒定格的、幸福而释然的微笑,平静地、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如同陷入一场不会再被任何痛苦惊扰的、深沉而安宁的长眠。

    窗外,一阵稍大的、带着凉意的春风吹过,几片开至荼蘼的桃花花瓣,再也无力依附枝头,纷扬着、旋转着落下,划过窗纸,如同一场无声的、凄美的、为逝者送行的雪。

    无名僵在了那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绝对零度冻结。他依旧保持着那个俯身倾听的姿势,紧紧握着那只已经失去所有生命回应、只剩下冰冷和柔软的手。泪水依旧在他脸上肆意纵横,留下蜿蜒的痕迹,他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对外界的感知,听觉、触觉、嗅觉……一切都离他远去,只是呆呆地、空洞地望着阿蘅那安详得如同沉睡、嘴角还噙着那抹微笑的面容。世界万籁俱寂,只剩下他心脏在空荡胸腔里缓慢、沉重、如同丧钟般搏动的声音。

    她走了。

    这个冰冷而绝对的认知,如同宇宙中最寒冷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意识屏障,将他投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连星光都无法穿透的、绝对寂静与黑暗的虚空。作为“秦风”,他经历过并肩战友在神战中壮烈陨落,化作璀璨光雨消散于星海;他经历过挚爱(青鸾)为了救他,在眼前神魂俱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那痛苦是宏大的、激烈的、充满了毁天灭地能量的爆炸,带着对命运不公的愤怒咆哮与自身无力回天的深切不甘。而此刻,这痛苦是如此的不同。它寂静,它缓慢,它不发出任何声音,却如同最粘稠的墨色潮水,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涌来,温柔而残酷地淹没了他,剥夺了他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思考能力,所有的过往与未来,只留下一种纯粹的、撕心裂肺的、属于“失去”本身的、最本质的剧痛。这痛,根植于他选择成为“无名”后所构建的全部意义之上,如今,这意义的一半,已随她而去。

    他就这样坐着,雕塑般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仿佛要坐到地老天荒,坐到这具凡躯也化为尘土。桌子上的油灯,灯芯早已燃尽,最后一点豆大的火苗在挣扎着跳动了几下后,终究无力回天,“噗”地一声轻响,彻底熄灭,留下一缕细微的青烟和满室更加浓稠的黑暗。唯有清冷的、仿佛不带一丝情感的月光,依旧执着地透过薄薄的窗纸,在他那已现霜色的头发和因长久维持一个姿势而显得更加佝偻的脊背上,镀上一层凄凉的、如同霜雪般的银边。
    第(2/3)页